大明帝国一六一六
第758章 误入青楼

“张习官，对苏州商铺的招牌幌子可看出些门道了么？”

张山一早看出来了：不论墙壁、屏风、招牌、布幌，规规矩矩一律白底黑字。招幌统一水墨配色非常好，白底黑字不艳俗不华丽。低调豪华这点，苏州人算是玩明白了。

再是个绸缎庄，挂幌子‘纱罗段绢’，缎字沿用老法省去偏旁。店内墙上白底黑字的‘官店’十分醒目，应是个官办老字号。店内亦放置长条靠背椅。看到这里朱常淦就明白了，在苏州判断店家是否老店名店大店，就看店内有没有放置长椅。有，便是。

这家挂牌‘鲜明花朵’，乃是家花店，一娘行正行挑选。招牌写着‘鲜明花朵’，但明显不卖鲜花卖假花。店老板递给顾客看的那枝明显是假花，因为真花不可能左右对称，花朵从上往下排满枝头。鲜花叫做生花，假花叫为像生花，用像生花布置家中装饰传袭自前宋，当下更是流行时尚。

前店不挂招牌，侧墙上大字‘汗巾手帕’，柜台后正墙顶格书有店名‘汪宜昌寒夏手巾发贩老店’。看过恁多店家，只这户具店名且标于内侧墙之上。定是这个汪家老早是外乡人，恪守着老习俗又不能坏了观前街上商户不书店名的规矩。店内悬挂红绿各色、棉麻绸各质地的毛巾。说到手巾、毛巾，北地已随施州俗多有改口叫毛巾，苏州这里守旧俗仍称为手帕、汗巾。

这是家香烛店，挂牌‘朝山香烛’，专售礼神拜佛用的香和火烛。后有杂货铺，挂牌‘各色杂货’。店堂逼仄货色不多，哪来的各色杂货，牛皮吹大了。再是灯笼铺，有方有圆四角八角各异。

而后肉铺，应是猪肉铺，店家叉腿而坐闲得发慌。也是活该，肉摊不去集市偏来观前街上开店，纯属神仙堆里扎小鬼，这般扎眼生意必惨淡。这家铺子不日也该转让掉的。

肉案上三五苍蝇嗡嗡乱飞，主仆二人绕着走开。转角又是一家成衣店，好货挂店堂内，料子差些的堆在矮案板上放于店外街头。隔壁铺子挂牌‘铜锡器皿’，货色似不为苏州人所喜，无人进店无人驻足，生意冷清。再又是个诊所，幌子上写‘专门内伤杂症’。一店隔两间，一间门诊，一间药室。后有酒坊，门面不大，置若干酒坛，走过不闻酒香。

其后鞋店，挂两个招牌幌子，一个写‘各样履鞋’，一个绘有三款女鞋图样，可谓图文并茂。略略扫一眼，所售均为内地鞋款，并不见在北方很流行的梁山款带中高跟尖头女式皮履。

向前一家佛像店，挂牌‘装塑佛像’。说是佛像，店内摆放的不乏披甲的关圣、二郎真君。果然是华夏特色，管你儒释道，不分彼此一个锅里捞饭吃。

这家钉靴专卖，招牌上亦图文并茂，‘主宿钉靴’四字下有钉靴全貌以及鞋底钉子特写两样图例。看了靴子底部钉子的图样，才知此店所售钉靴非雨天用的雨靴，乃是玩蹴鞠等运动比赛用的装具。

其后木作坊，无牌无幌，房内也无成品展示，是坊不是店。

又一家器皿铺子，挂牌‘打造锡器’，是个专门的锡器店。店内锡器造型皆天方及西洋款式，一打听，果然是专营海贸出口，不对内只对外，不零售只批发，只恭候外商番客。

往前转角空地上摆了个卜卦摊。一个遮阳大伞、一方八仙桌子，挂一长一方幌子。长幌写‘命论子平’，方幌写‘周易课占’。八仙桌上四个老男人正围着算命先生诚恳请教。看来先生八字命理算得准，生意着实不错。

走了这么久总算见到酒馆了。刚才还在纳闷，苏州人逛街不累不渴不饿么，这不，馆子就来了。且要么没有，有便扎堆。紧接着又是个馆子，是家面店，挂招牌‘各色鲜鱼面’。江南水乡，鱼肯定鲜美。紧随其后一熟肉店，挂牌‘本店宰赁猪羊’。店门口摆了个摊子，立招牌‘平兑时钱’，原来是做的兑钱的买卖。

后头一爿糕点果品铺，给两色镇店之宝挂出幌子：一色状元禧糕、一色沙仁乾糕。一顽童踮脚伸手抓着柜台，两个眼珠子直愣愣盯着柜墙上敞柜子里的美食。店家伸手去摸孩子脑袋，喜欢归喜欢却不能白给，“状元糕香不香，吃了状元糕将来高中状元，快去叫你爹爹来买。”

中不中状元两说，状元糕又脆又香，别说小孩子挡不住诱惑，朱常淦亦不能。来苏州非得尝尝当地特色状元糕，他买下两盒来，分出半盒给了那孩子拿回去吃。而这沙仁糕不是江南的糕点，系湖广宁乡名吃。

店内装在瓶罐盒缸里的糕点蜜饯干果不下数十种，里头有样物件番茄不似番茄、樱桃不像樱桃，不曾见过。

“请教店家此为何物。”

“知道番茄吗？又叫西红柿。”

这个自然知道，虽说番茄这东西这些年才出现在市面上，贵为郡王的朱常淦不仅见过也曾尝过。番茄这东西拿来配鸡蛋做成番茄鸡蛋汤顶顶下饭。“番茄个大如拳，此物细小如枣。”

“就是番茄，施州传来的新鲜物，是松江府华亭县徐公光启在施州培育所得，一口一个，苏州人管叫做一口茄。”

长见识了。都说苏州、施州食不厌精，大番茄才出来几年便又弄出个小番茄来。

果品铺竹席搭卷棚，两边竹篱封闭，挂两块牌子：一块‘参苓补膏’人参茯苓，流传千年的保健品了，国人对这两样补品的偏爱可比男女情爱更经得住考验。一块写‘各色细果’。参茯补膏未见着，装在盖筐里的干果蜜饯一排排玲琅满目。为防蚊蝇，放果子的圆筐都盖着盖子。朱常淦是近视老花都有，摘下近视眼镜只能看清距离恰好的几张标签，正是山楂干、葡萄干、梅子饼、小麻花四样。北方叫干果，南方称细果应是为晒干后果子变小变细的缘故。身边有一奶爸正在给他十来岁的儿子慷慨解囊，他儿子这儿一指那儿一指，店家乐呵呵就要给抓了上称。只听那奶爸道：“错了。这两样不要，其余柜上的都给称上半斤。”

没话可说，还能说啥，苏州人壕啊！

走过这家，这一溜管肚子的便再没有了。糕点铺旁边用竹席搭了个四面通风的棚子，一张长桌加个大木柜，左中右仨招牌：‘兑换纹银酒器、各样金银首饰、装裹真金’，业务范围也是广。所谓装裹真金是指给器具镀金贴箔。糕点铺两侧有封，你首饰铺四面敞亮，也是醉了。莫非在苏州人眼中糕点比首饰金贵！搞笑，首饰店你弄这么潦草，当心强人劫了你家细软。苏州的繁荣看不懂，苏州的风情也接不着领子。

后边铁匠铺，不见客人，只见四个伙计赤裸上身轮流抡锤。